新年快乐,陈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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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人一长串,发来的却是一模一样的“新年快乐,陈老师”。我一个一个把同样的“也祝你新年快乐”回复回去之后,便关掉了手机。

这个层级的冬天不算冷。赤脚走进卧室,坐到书桌前,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中见不到星星,月光也暗淡的很。近处是田地,远处是山。

没有烟花,没有灯笼,没有满街跑的小孩子。

有点孤独。

但这孤独是我主动选择的。当初选择住处时,我下定决心要远离喧嚣,拥抱宁静,所以毫不犹豫地在这个田野层级里买下了一座小别墅。那时我还在为这层级优美的环境,以及别墅便宜的价格而欢喜,至少以前是这样的。现在嘛,我后悔了。这层级何止是宁静,平日里别说人了,连只无面灵都看不见。

我有想过把这别墅卖掉,搬到一个人多的层级住。但每次我想到这里,就又不由得想:万一日后我后悔了怎么办?又想回归宁静怎么办?这两种想法彼此对峙,僵持不下,我就迟迟没有搬家。

新年了,想都不用想都知道。凡是安全的城镇层级里肯定挤满了人。让我到人堆里去,还不如一个人待在家里。



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我又拿起手机,打开视频软件。毫无疑问,视频博主们此刻正开着直播,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等待着新年到来。一个正在人山人海中穿行的旅游博主,正扯着嗓子,说书一般跟大家介绍道:“各位观众,这就是Level C-597新开的小吃街,新年氛围那可真是太足了。瞧瞧我身后,整条街那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各种小吃,铁板鱿鱼、臭豆腐、章鱼小丸子啥的就不说了……诶,谁饮料洒我衣服上了?”

看画面里的场景,确实挺有过年的感觉。哎呀,不由得有点想上海了。

真是的,明明已经离开五年了,但还是忍不住去想。

好吧,那就好好想想。

于是我回到了小时候的春节。家门口贴上了春联,母亲从厨房里端出自己亲手包的饺子,招呼大家来吃。饺子们一个个玲珑可爱,还冒着热气。我早就馋的不行,盘子刚放上桌子就按捺不住地夹起一个,送到嘴边吹一吹,然后放进嘴里,鲜、香、温暖。

大人们围坐一圈,彼此说着永远听不厌的祝福话,像是“恭喜发财”“万事如意”“事业顺利”。小孩子则待在一边,玩游戏、聊天,以及吃些糖果和巧克力,当然,最高兴的莫过于收到长辈们给的红包。

那是我很小时候的记忆了,再往后,年味就越来越淡,淡到我无法记起了。



我的目光移向书架,书架上那本装订精美的《在梦里有片海洋》,我写的第一本书。我将它从书架上取下,翻开,扉页上那个我练习签名时写的“陈”字映入眼帘。我当初为了练好一个签名,不知费了多少功夫。

设计这书的封面也费了许多功夫。我思考了许久,最终才想出来这样一个封面:上面是一片蓝黑色的夜空,缀着许多亮晶晶的星星。下面是一片深蓝色的,颜色比夜空要浅的海洋,映着那一颗颗星星。

这书是我在前厅和后室写下的许多短篇小说的集合。现在的我从里面随便挑了几篇曾经的我写下的小说来读,说真的,有几篇甚至都读不懂想表达什么,能感觉到的只有各种华丽词藻的堆砌。但这部小说集一经发表,整个后室赞不绝口,甚至有媒体写出了标题为《名不见经传的天才作家陈霖仅是处女作便技惊四座。后室文坛要变天了!》的文章。不理解。

在后室这些年,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是曾经在前厅的,对写作那么狂热的我都没能养成的习惯:我开始写随笔了。这对我而言着实是种享受:不需要考虑写多少字,也不需要考虑写作对象,更不需要考虑什么高深的立意。现如今我用来写随笔的稿纸已经厚得像本书。不时翻看一下,满是成就感。



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我拿起手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以为又是一句简单的祝福语,但随后我便睁大眼睛,因为我发现发来消息的人是“沈”——这是去年秋天我认识的一位画家。遇见她时,她正在仔细地端详一堆落叶,身边还有两个跟着她一块端详的小孩。聊几句就发现我们相当有缘,特别是我们的家乡都是上海。

她发给我一幅画,画的是我。画中的我耳朵上夹着一根笔,侧过头来,微笑着看向镜头。

我正为收到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又惊又喜,她紧接着便发来:“新年快乐。这份新年礼物喜欢吗?”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喜欢!”

我快速地回复道。

手指刚离开“发送”按钮,还悬在空中。我突然想到什么,于是又飞快地打出一句话:

“听说Level C-597新开了一条小吃街,明晚一起去看看吗?”

回复来得很快,很简短:

“好的。”

我感觉打字的手正在颤抖。

心跳又加速了,而且不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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