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我从我的家中醒来,雨太大了,以至于我看向外面,是一片雨幕的空白。
翻开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略一沉思,我写下了长长的诗句。尽管我知道,除了我不会有人再来看了。
那我就把这首灾难后的叙事诗,当做给后人留下的历史,与给自己的墓志铭吧。
祝你阅读愉快。
1.
城市太大,雨或许太小
等不到太长的冬月,却盼到了一场不会停下的雨
在雨中我清洗双手
却害怕着——
怕自己渐次消失,在这孤独地狱中
腊月的雪慢慢赶来
我跟不上雨的脚步
协调后室时2303年1月2日,所有层级开始没有止息过的大雨,经探查,为Phenomenon C-3的变种,具有强烈腐蚀性。我作为一个被后室选中的人——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失去了死亡的权力。对,我无法被这场巨大的雨所溶解。而其他的诸多组织则试图用墨丘利系统做到阻隔这场遍临整个后室的雨。(一个信息卫星能做到个啥啊)
不过,看我现在写这篇文章,你应该知道,失败了。人类一败涂地……
2.
电子的科技,流浪者的联邦
在此刻都被雨所慢慢吞噬
无法走出大楼的,是你,是影子
是一座空无一人的城市
但你还要走
你的路还是很长
我请求在夜里死去
1月3日,Alpha基地失联。
1月9日,Gamma基地失联。
大雨以一种无法想象的速度吞噬流浪者,M.E.G.好像快灭了。
速切玩家,正电子科技公司,甚至于疯狂王国的遗产都试图找到避免这些东西伤害的方法,但于事无补。
2月1日,实体灭绝,帕拉斯研究所宣告解散。
3.
只剩下神的爱
他们的神给他们启示,让他们远走他乡
他乡是故乡
应知他乡事
少小离家而老大不归
只剩下苔藓与菌类——他们的神明
以及一群信徒,一只鹦鹉
还有我的躯壳
4.
雨中游来没有落脚处的大鱼
大鱼看着城市,好像看见一片冰冷的海
海里是逐渐被腐蚀的小鱼和海床
还有一篇篇神明的讴歌
以及几根残破的石柱
5.
走下去,走下去
即使路还长着
你要哭泣着走下去
从父辈手中接过利剑
(那利剑仍然闪着寒芒)
斩破层层雨幕
伟人的思考助你前行
即使是思乡也阻不得你半分
星辰照耀
我想回家。
但是我根本没法摸到斜坡里的黑玻璃块。
6.
太阳太远
黑洞又太亮
(尽管他本应是虚无)
有光的地方才会有影子
这里还是太冷
Null06之前来过这个层级一次,我看着它的中心在不断波动,然后那么亮的一团东西就忽然间消失,好像碘钟反应一样的迅速。这个老头也算是寿终正寝了。
太阳还是太远了,否则我要埋在那里。
Arrivederci
7.
雨终于开始腐蚀骨骼
混凝土成为坍塌的碎末
钢筋与流浪者的躯体合二为一,然后渐渐变成流泻而下的大雨
留在已经不剩下什么的空间里
血肉消失,灵魂仍在
你没有失去躯壳,你只是舍弃躯壳
Phenomenon C-3好像在开始逐渐吞噬层级。从I层群开始,我已经走不到那里去了。那里被雨封死了。
8.
最初的毁灭来自于员峤
而后,相由心生,人们大眼瞪小眼
浴缸突然破损,黑雾开始蔓延
瓶盖之内又是什么,是一瓶泪还是生神痛苦的叹息
啊,原来是心头的血液
是一满瓶的绝望
两个净土都在消融,为什么?
尼采说话了,但他说的不尽人意。
“啊,我们的神,他们背叛了我。”
风中只剩大鱼呼啸。
9.
大鱼悲鸣
他救不了谁
他也在溶解
像是一场鲸落
哺后室众生十五年
像是血肉和骨骼
逐渐崩解成门格海绵
成为尘埃
在蓝色通道里
铸成一份彩虹
可惜的是,我永生,却谁都救不了。我看见了那么多的实体,爆酸者身上的脓包在这个层级我所在的大楼下炸开,腐蚀在墙壁上,然后爆酸者本身突然变成流体,像原液一样修补这个层级,实体发出的呜咽声仍然在。
啊,我才想起来,那已经是快一年前的事情了。
对了,说起我刚才择取的意象,蓝色通道已经死掉了。对,我现在已经进不去蓝色通道了,不能做一个旅行者咯……
10.
原来只剩下我落脚之地
它活着如同神的最后一口气
茕茕孑立
神明足够窥见归家的路
一生只帮你一次
我不信仰神明
他不向我走来
我便向他走去
现在我只剩这栋楼还能住了。别人好像都跟着自己的神明走了——包括死兆。
我去过Level 0一次,那里的空间我拿了个赫尔墨斯装置都差点没撬动,赶紧逃回来了。
很明显……我所在的这片空间已经和前厅彻底脱节了。
11.
我请求:
下一场雨
清洗我的骨头
我的眼睛合上
我请求:雨
雨是一生过错
雨是悲欢离合
嗯,别的楼还可以看着,让我勉强凭吊一下都市吧。让我勉强再凭吊一下现在根本不知道是否还存不存在的地方。
12.
彩虹太美了
……
可惜你们再也见不到了。
于是我略微沉思,补上了作为永生者的最后一句话,作为这场从未结束的灾难的最后一笔。让腐朽的城市看着我消亡吧。
这是留给你凭吊的最后的文字,那我就纪念后室这个怪谈空间尚且活着的时光吧。
我也会埋在这里。
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一个人搁笔,跳下自己所在的大楼,身体逐渐被扭曲,撕裂,成为血肉的组合体,骨骼被引力粗暴的拧断,却又快速自己恢复。
而后,那个人消失在大雨之中,像是这座都市其他的杂质一样,变成最后一粒尘埃。在这片与尘世隔绝的地方,他消失得如此悄无声息。
像是其他时空里的每一个孤独的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