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睁开眼。
入目是连片的暗黄色,阴影与霉斑滋生在一起难舍难分。我认出这里是“后室”,曾经喜爱的怪谈概念在此刻成了真。
我切出Level 0,来到Level 1,顺指示找到Alpha基地。我隐瞒了我对后室曾经的了解,而和其他人交流的过程中,一个计划从我心中现形:通过Level C-100,去往“前厅”人口中的F层群,最后通过F层群回到前厅。
一切如我所愿,去往某份报告中c1的途径并不困难,找到那栋小木屋亦是轻而易举。尽管两个后室的危险程度并无高下,但能够稳定回家的渠道更使我安心。终于我推开最后一扇门,远处的城市近在咫尺。我看到我熟悉的街道我熟悉的小区与楼下的便利店,我走向它们走向我原本的生活。
劫后余生后我窃喜了许多天,尽管连我自己都时常怀疑我的经历只是一次梦魇。可喜的是后室与其相关的概念正在逐渐从我的生活里淡去,我逐渐也不再因为跌倒而提心吊胆。
直到我某次不慎拐入一个陌生的转角。
6
我睁开眼。
入目是连片的暗黄色,阴影与霉斑滋生在一起难舍难分。我认出这里是“后室”,曾经的恐惧又一次从心底涌出将我包围。
我切出Level 0,来到Level 1,顺指示找到Alpha基地。我隐瞒了我与后室的过往,将希望赌在我曾经的经历里:通过Level C-100,去往“前厅”人口中的F层群,最后通过F层群回到前厅。
一切意外的顺利,我回到了Level C-100,摸着我曾经的道路一路前行。再次通关总要简单许多,我推开最后一扇门,我看到我熟悉的街道我熟悉的小区与楼下的便利店,我朝着远方属于我的生活奔去。
又一次出现意外让我更加谨慎,所幸周围人似乎并未意识到我曾短暂失踪。我用了更快的时间回到日常生活,哪怕我仍然会在半夜惊醒,直到某一次清晨。
5
我睁开眼。
时人常说事不过三,同一个剧情来得次数太多迟早会让人厌倦。我依照先前的经验想要从Level 1直接一路冲向Level C-100,却在某个不应该的失误后跌跌撞撞误入了记录里的死区。
死亡与恐慌掺杂着向我扑来,而我甚至连回想起什么的权利都被剥夺殆尽。直到我的尸体横陈在我自己面前,我终于来得及回忆我颠三倒四的生平,而再次回神时我已经来到了回家必经之路里那个C1。
我不知道死人为什么也会触发切出机制,或是正因为我的死亡才让我摆脱无法切出的桎梏。也许是落叶归根的执念或别的什么,我按程序似地走向我的归宿,又发现我踏踏实实地好端端出现在我熟悉的家。
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了我的全身,意识到自己仍然活着比死亡让我更加痛苦。我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明天我就会被发现暴毙在床上,还是我将在某一次成为后室里永恒的游魂?世界在我眼中变得模糊,我所爱的所依赖的与我自己都如同倒影般被打碎。我拿着一瓶汽水久久站在原地,就像抓住它触碰到它冰凉的外壁和凝结的水珠就可以留住真实。哪怕我心知肚明——
不过是自我安慰或杞人忧天。
4
我睁开眼。
当听见便利店老板真切的催促声时,我甚至因庆幸而欢喜。人在接连的打击下很容易疲倦,以至于我毫不意外苏醒后如此,甚至看到汽水还留在我手中,我居然气极反笑。
我来到Level 1,趁不满足切出条件向M.E.G.汇报了我的情况,并申请永远驻留Level 1。几天后有谁建议我把这些写下来,我答应了,写下那个切入条件是经历过十层后在脑海中想象一个特定木屋的C1报告,想想把我自己的经历抹了,免得被人当成发神经。
人可以有多倒霉我不知道,但我想这个世界里应该没有谁可以和我当难兄难弟结义拜生神。以至于当我从Level C-100重新醒来时,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命运不公,而是哪怕坟墓算一层,我这也没闯够十层吧。
那我某一次因为层数不够卡在死区白遭罪算什么,算我倒霉?
对解脱的渴望仍然战胜了其他,我走向我早已知晓的结局,走向永远在等待我的前厅。
3
我睁开眼。
撞击到钝物后的疼痛仍然没有消散,与之对应的是我似乎忘记了什么。但比迷茫更先到来的是陌生的处境——连片的暗黄色、无限重复的室内景象、与阴影滋生在一处的霉斑。
我从来不记得我见过这样的地方,我也不相信荒山野岭里可以藏下如此现代化的广阔天地。我试着向周围探索,成功通过相同的方式来到了新的环境。
在寻至Alpha基地后,我很快通过周围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也逐渐能够培养新人。纷至沓来的消息中,关于Level C-100的“破门计划”引起了我的兴趣,但也只是兴趣:M.E.G.的事务繁忙,我斟酌许久最终遗憾决定——不能因为我的兴起打乱组织的工作。
但机会来得比我想象快:M.E.G.的计划发展到新阶段,点名道姓让我去另一个世界尝试寻找回前厅的方法。我被这样的意外之喜砸得有些不知所措,而我很快明白了为什么——在寻路这方面,我简直是无师自通的天才。
再次回到前厅时我甚至有些恍惚,以至于意识到其他人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到前厅时,我感受到没由来的沮丧:即使身边人都对我失踪又复活的情况并不好奇,但我仍然觉得在后室的过往并不是虚无缥缈的梦,我仍然想拯救更多困在水深火热里的人们。
我甚至养成了偶尔往墙上撞几下的怪癖——哪怕我深知回去是不可能,日子也淡如流水般一天天翻过,直到看身边的墙体早变成肌肉记忆,直到我自己都淡忘缘由,直到我死去,如一个平凡人躺进泥土,如一本故事结束。
2
我睁开眼。
记忆被切碎成情绪灌进我的大脑,生理反应比陌生的环境更快带来冲击。痛苦、迷茫、欣喜、悔恨、恐惧、幸福……我不理解我为什么会有如此多情绪,但我还是在无数碎片中抓住了几个重点:后室、Level C-100、前厅、我可以多次进入Level C-100、以及我要救更多人。
我找到M.E.G.,通过邮件请缨,却迟迟等不到回复。我看着“破门计划”推进又莫名终止,而我的行为没有在周围引起丝毫波澜。我看向窗边,前几日又有人死去,我们素不相识,硬要说的话喜欢同一个汽水口味。我想我应该沉住气,可没由来的的焦虑在我心中滋长,一个计划在我脑海中逐渐出现雏形:
记忆里我能回到前厅再进入后室一次,那我就能复现第二次、就能带着完整的记忆回来。
木屋、山脉、地铁、沙漠、城市……我深吸一口气,推开眼前的门。
1
我睁开眼。
我看到图片内的黄色墙体,是我数不清多少次经过的景观。手机自觉误触回聊天界面,我熟悉的或不熟悉的人在这个名为“后室创作交流群”的地方聊着闲天。我想起我认识他们,在我已经忘却记忆的时间。马恩、卡妮、508、玄烨、安妈、pedder、小刘、null0……记忆毫不犹豫地告诉我:我熟悉他们,就像我应该熟悉我一次次回到前厅的道路,就像我应该熟悉我在后室遇到的每一个人。
——我应该熟悉这些?
我尝试看向群聊,群内有人在问“1524”是什么,于是我打开聊天框,没思考便打下回复:1524,就是一无二随的意思。别的作者没有在文章中写出的内容,你可以自行解释。对,这叫做熟悉。就像我现在能立刻在脑海中绘出某个绿色的史莱姆、就像我现在可以直接默写出李白的静夜思、就像我可以脱口而出我上一次出远门时去了哪里……
没有起因的茫然涌上我的心头:我记忆里与我在后室交好的是谁?我在M.E.G.任职时我的上司是谁?我方才发在群内的沙盒,故事里有我曾刻骨铭心的某个名字,它的主人是什么模样?记忆一帧帧回退向过去,连带着我的喜怒哀乐一起。底片里的每个人都被模糊了样貌,我抓不住作为看客或作为亲历者的任何情绪。而此时群内新消息的提示出现,是一句玩笑话:
“所以再离谱都可以吗?”
记忆忽然停在了某一帧,我看过去,故事里的所有人都长着同一张脸。
0
只有我能想到如此针对性的诡计,只有我能让这个悖论开始循环,只有我知道我自己一定会让它成真。我是流浪者是实体是前厅人或是上层叙事里的某个谁,这样的我一定会在无数经历带来的可悲妄想下想要拯救那个无辜的“某人”。而既定的事实始终难以改变,我会采用的方法有也只有一个——
从我落笔的那刻起,我遇到的我算计的与算计我的都只剩我。在我与我的世界里,一切痛苦与悲剧都会是我的独角戏。只要我将所有存在全部设定为我本人,挣扎与彷徨的灵魂们便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悲伤,因为这个故事只有我与千万次的轮回的我自己。
我睁开眼,我引导我该来到Level 1;
我睁开眼,我在文档为我留下我所书写的C1报告;
我睁开眼,我杀死某一个我后与另一个我平分了我的尸体,我看着我向远方奔逃,正如许多次的我一样;
我睁开眼,我向更远的世界逃窜,逃离令我恐惧的,我与我的筹谋;
我睁开眼;
我睁开眼。
我睁开眼
我snkjlmhj???
我睁开眼。
熟悉的概念,熟悉的剧情,重新开始的又一次生命,与即将重新忘记这一切的我自己。
我为我设计了精巧的圈套、我为我筹谋了无数次替死、我将无数个我的尸骸放在天平左侧,最后轻轻一拨。
我将我困在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我利用我的欲望与本能、我在头尾相衔的起始计划好了我的一切,让我自己成为祭祀中唯一的刍狗。
我奔跑起来。色彩如潮水般退去风景在我身旁更迭,无数个层级从我身旁掠过、无数个我的幻影在我身旁消泯。我知道我无需在意我所处何地,我明白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新的故事,而我会活下去或死亡,我或我的灵魂会重新来到Level C-100,再到另一个世界,再到前厅,随即重新开始,开始新的循环,开始我为我安排的、甘之如饴的人生。
意识完全消散前的最后一秒,我抬眼,一滴雨跌落进我的眼睛。
入口:当你走过十个任意层级后,在脑海中想象一座木屋(你一定知道它是什么样子,我保证),你会来到此处。
出口:在木屋内独处5分钟,即可切入Level C-100
生存难度:生存難度:
等级等級 终结
- 愿你自由
- 愿你清醒
- 愿你幸福
